【序章:命運之絲】
夢,總在午夜之後開始。
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總會夢見一樣的畫面。那不是什麼華麗的夢,而是一場儀式,也或許,是一場戰爭的序曲。
一個身披白色祭袍的人,腳不沾地地漂浮在湖面之上,四周水靜無波。圓月懸於夜空,冷光如水。他雙手各持一杖,交疊於胸前,宛如古老的印記。月光灑落之處,是一支行進的鬼影大軍,祂們井然有序地行走,彷彿聽命於那人。
但最詭異的是,那人總轉過頭來看我。
他的臉模糊難辨,卻與鏡中的我重合得那樣自然。
我常常在這畫面中驚醒。
心口悶熱,耳邊仍有啜泣與低語縈繞,像是夢未完的殘響,也像命運中未曾揭示的某段回聲。
這天是我進入大學的前一日。
一切本該平靜而興奮——新生活、新環境、新同學。
但我一踏入校園,氣氛就有些異樣。
分配宿舍時,一位高年級學長打量我片刻後冷哼一聲,他是校內學生會的一員,據說是某個宗教社團「月神教」護法之子。那眼神,就像看見什麼不潔之物。
「這房間不適合你。」他不由分說地決定替我換房。
其他人面面相覷,卻沒有人為我說話。
就這樣,我被調到了宿舍最東邊的舊樓。
那裡的燈光昏黃,牆上長著斑駁的青苔,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潮濕與沉寂。
房間裡只擺著一張床與一張桌子。
當我推開門的那一刻,心頭突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。
像是,回到過去某個場景。
我打開窗戶透氣,在清理床下積塵時,手觸到一個冰涼的物體。
費力拉出後,我發現那是一個葫蘆——翠綠色的玉質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,輕輕搖晃,內裡傳出細微的響聲,像是沙粒滾動的聲音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,它表面竟纏繞著數條幾乎看不見的銀絲線。
我用指尖試著觸碰,指尖一陣酥麻。
那感覺就像靈魂被誰輕輕拉了一下——不痛,但震盪至深。
一股異樣的靜謐籠罩了整個房間。
那不是普通的葫蘆。我不懂為什麼,但我知道,它在等待某人。
我突然想起那夢中的畫面。
白衣祭者,百鬼夜行,月下靈光,以及胸口的沉重感。
我再次凝視那葫蘆,銀線好像隨我視線顫動。
我無意中碰到了它。
瞬間,腦中閃過一些畫面。
好像有條命運之線,逆轉重連,拉扯著我與未知的世界。
絲線一端連著我,而另一端,我還不知道是誰——或什麼。
這世界未必仁慈。那護法之子對我的排斥,像是一種本能的抵抗。
愛與連結在這一刻是斷裂的,世界將我從人群中剝離,只留下孤獨與不可解的命運。
房間是空的,命運也是。
但空,亦是一切可能的起點。像一面尚未落筆的畫布,只待第一筆命運之墨。
我將那葫蘆放在桌上。
夜色已深,月光透過窗簾邊緣灑落,剛好照在它的表面。
我彷彿看見綠色的光粒從葫蘆口微微浮出,靜靜漂浮在半空中,如星塵,如願望,如從未被說出的故事。
那氣味,是抹茶的香。
淡淡的,微苦,卻讓人感到安心。
我端坐在那月光下,凝視那葫蘆,聽見腦中有聲音輕語——
「你已踏入此線之中。」
我彷彿聽見線在顫動,在織。
命運的織布機已啟動,而我,只是一節細微的紗線。
但哪怕只是紗線,也有可能改變整塊布料的走勢。
我並不害怕。
我知道,故事從這一刻開始。
這個葫蘆,這個宿舍,這個充滿詭異社團與夢境交錯的大學,
將成為我命運的轉折點。
我只是尚未明白,葫蘆內練化的是誰的福報,
那銀絲連著的,又將是我與誰的因果。
但我隱隱明白一件事——
這不是開始。
這是回到原點。
